我对书店里的书都略知一二了

在实体书店纷纷唱衰、爱书人频频致哀的当下,马国兴先生的《我曾经侍弄过一家书店》,无疑是一剂清醒剂,可以惊醒很多人对于书店的迷梦,原来书店不是某种抽象的人文理想,更不是可以随意扶持的假花,原来每个书店都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体,它的存活兴旺,和自然环境有关,也和外界的供养有关,但最终,它依赖的,是那些把自己向上的生命渴求注入其中的人,具体来讲,就是那些书店中的店员。
我去过许多家书店,见到的书店店员无非两种,一种是超市型的,漠然地站在书架旁或坐在柜台后,只负责从货品到资本之间的传递;另一种是居家型的,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读书上网,却让每个推门而进的人都有一种闯到别人家里的不安。而读了马先生的书,却让我知道书店这一行也曾一直存在着另一种店员,那就是侍者型的,他能像熟悉自己家人一样熟悉店中的每一本书,并对那些店中尚且没有的新近好书有所耳闻;他同样能像熟悉自己家人一样熟悉那些常客们的喜好,并且对那些初次登门寻书的读者提供敏锐的帮助;他侍候书籍,犹如酒保调弄名酒;他侍候读者,像丽兹酒店里的优雅侍者。
“那时我负责夜间看店,下了班关上门,这儿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书店。我从书架上抱下一大堆的书,恶补猛读……时日既久,我对书店里的书都略知一二了。且说某日,一位读者询问书店是否有《神·鬼·人》这本书,那是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林语堂的作品,如今已售缺,但我知道那是本写苏东坡的传记,恰好作家出版社”林语堂文集”里的《苏东坡传》有货,便推荐给他,于是,我们的销售额便增加了二十四元三角,自己颇有成就感。”
“当然,单凭个人自发摸索是难以持久的,还需外力不断督促才好。那两年,郑州三联书店不定期要举行店员业务考试,总分为一百分,内容如下:作者作品和四道读者问答,各占四十分;店史和珠算,各占五分;打包,一项两种大包”井”字双道捆扎带提手,要求四十秒完成,小包”十”字一道捆扎,要求十五秒完成,各占五分……就算是为了应付考试,书店里也是充满了学习的风气。有谁发现了”新大陆”,诸如作品别名之类,随即与同事分享,说不定哪个读者一会就问到了呢。那时销售还是手工记录的,不过大家脑子里犹如安装有微机,复本还有多少,在哪个柜子里,基本上是一清二楚的。”
我们如今去任何一家书店找书,得到的答案通常只是冰冷的、来自计算机检索的“有”或“没有”,但假设我们是去当年马国兴任职的郑州三联书店找书,也许能够收获的是一群懂书又爱书的朋友。就我的经验而言,正如即时通讯的发达并没有阻止人们去咖啡馆面对面的聊天,电商时代里人们去书店的热望也不可能被完全清除。只不过,未来前往实体书店购书的主体,也许最终只会剩下两种人,一种是平时不看书的人,去书店只是专程去找某本临时需要的书;一种是非常爱看书的人,逛书店已经成为他们不可改变的习惯。而这两种人,都是非常挑剔的,他们挑剔的倒不一定是价格,而是书店的品位,而这品位,最终是由侍候书店的店员所构成。
在这本书的跋里,作者说:“有读友说,我这一系列文章,是一曲唱给传统民营书店的挽歌。不过,我的出发点,却是经由回溯个人的成长历程,温习曾经的感动,寻找上进的力量。”我很欣赏这段话,归根结底,那些立志修史的人,都是对未来抱有渴望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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